清疏w

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
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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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这个号了别看了。

【全职/陶叶】浮光

陶轩x叶修,注意避雷
陶轩主视角
意识流预警 

似乎有些失败的复健之作。



是第十五年了。

陶轩很少去想之前的事情,他本就不是个念旧的人。而那些旧时光里,回忆绵绵密密地爬上来织成茧,稍不注意就把他自己囫囵吞在里头。

所以他让它们都尘归尘,土归土。

这几年他一直在B市。卖了嘉世够他活下半辈子,也够他做更多想做的事。他也想过很多,摸爬滚打了一阵子,总算发现他最擅长做的还是商人。于是他就在B市安定下来,做一个本分的商人。

十年是叶修韩文清的青春热血,却只是陶轩人生中小小一段插曲。他似乎是个天生的商人,而曾经在他手里的嘉世,也似乎和那些商品别无二致。商品,可以坦荡地待价而沽坐地起价,或是贬值无用时甩卖抛售,都无需掺杂一丝一毫情感进去。

有些习惯却是改不掉了。电竞周刊一本本排在书架上,电视打开时会跳到默认的电竞频道,电脑旁总摆着熟悉的读卡器,桌面荣耀的快捷图标也没有删。那是一个嘉王朝的战法号,第一区的绝版账号卡,一水的银装,属性数据傲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网游玩家。

陶轩也没有刻意去回避叶修这个名字,于是它理所当然地频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联盟发展十五年了,全息投影技术日臻完善,世邀赛也已经办了三届。叶修做了两届的领队,第三届甩甩手交给了喻文州,自己挂了个技术指导的头衔,美其名曰锻炼一下手残后辈。赛前采访是直播的,陶轩坐在沙发上看喻文州一如既往笑得温和不介意,现任金牌解说黄少天却气得冒烟,一串串文字泡仿佛要具象化冒出屏幕来,恍惚间又变成十几年前那个话痨小剑客。

陶轩随手刷了刷微博论坛。网上评论照旧乱七八糟,不少人抓着喻文州的手残不放,甚至有人脑洞大开议论着叶神是不是又得罪人了,像当年在嘉世里一样,战队卸磨杀驴赶走了带他们拿下三连冠的王。陶轩的手指顿了顿,点开这层的回复,不出意外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也习惯了。他笑了一笑,坐回方正的办公桌前。电视没有关,叶修久违的沙哑磁性的声音一字一句穿透重重光影,像烟花在夜空中灿烂着炸开,驱使着他去回想十五年前的雨夜。




那天外头飘着小雨,冷得很,少年裹着明显大一号的风衣一溜烟钻进网吧里。前台的网管早认得他,直接连查身份证都免了,流水似的开了台机子给他。少年眯着眼睛道了声谢,捧着一盒方便面熟门熟路往吸烟区那边去。

网吧里的熟客陶轩多少都认得,也知道这个少年,似乎不上学也没工作,打网游倒是一等一的好。这样的陶轩也见多了,没什么稀奇,少年临去时那个笑却鬼使神差在他脑子里回放,像只餍足的猫,只顾着在他心上挠爪子。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少年身后了。

少年肤色很白,是种偏病态的苍白,手却非常好看,手指修长,骨节明晰,敲打键盘时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周围烟雾缭绕,陶轩皱着眉咳嗽了一声,少年叼着烟回头,笑了:“哟,这不是陶老板吗?也来一局?”

陶轩这才看到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荣耀,这些日子正兴起的大型网游,作为网吧老板陶轩自然也玩。他来了点兴致,扫一眼少年漏在读卡器外边的半截账号卡,一叶之秋。

一叶之秋?

荣耀虽开服不久,也只有一个区服,然而是游戏总免不了竞争和排行。一叶之秋,和秋木苏,大漠孤烟,索克萨尔,扫地焚香这几个大名鼎鼎的账号在第一区称王称霸,高挂在各种各样的记录榜单上,陶轩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叶之秋的操作者吗?还真是有趣。陶轩心下想着,随手开了台机子,邀了少年对战。少年一点都不含糊,也丝毫没给他这个网吧老板留面子,杀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末了挑着眉问他还来不来讨教,直把陶轩一口气憋在胸腔里。

不过就这样也算认识了。叫叶秋的少年更加频繁地出入他的网吧,陶轩也慢慢开始了解他,以及跟在他旁边的苏沐秋兄妹。三个半大孩子叫他陶哥,他也笑着应。那时候荣耀已经有小范围的赏金联赛了,叶秋和苏沐秋每一场都不会错过,两个人全国各地辗转,拿回来一份一份奖金供着苏沐橙的学费。

最后一次他们带了好几份冠军奖金,和第一届荣耀职业联赛即将举办的消息回来。两个人的精神都前所未有地高涨,苏沐秋兴奋地说着已经组建成的俱乐部战队和他们的邀请,叶秋却燃着一支烟将脸转向陶轩。

“陶哥,考虑一下组个战队呗?”

孤注一掷这四个字,说什么都很难与陶轩搭上边。半辈子规规矩矩地活着,偶尔玩一局荣耀,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可少年的眼睛里有光,一路燎原烧到他的肺腑里。

陶轩承认自己心动了——对这个提议,也对叶秋这个人。而他也知道,叶秋早就看穿了他根本没想去隐藏的所有小心思。

于是在一起成了似乎十分顺理成章的一件事。许多年以后陶轩想起这段荒唐,他想得起互相抚慰,想得起抵死纠缠,却怎么也想不起也许是消磨进流光岁月里的感情。




陶轩有时候会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眼中有着和叶秋苏沐秋一样的疯狂。可是荣耀职业联盟的发展让那点值得纪念的疯狂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赤裸的欲望。

陶轩毫不怀疑自己是个成功的商人,正如他毫不怀疑叶秋在荣耀上的能力。叶秋没有让他失望,三连冠,一个王朝的缔造,足以让嘉王朝的任何玩家扬眉吐气,一时之间荣耀大陆遍地都是战斗法师,都顶着一张和一叶之秋一样的系统脸。

陶轩敏锐地开始转移自己的战场,他希望和叶秋一起组一个最佳搭档,荣耀赛场和荣耀商场。联盟的商业化才刚刚起步便如火如荼,陶轩一脚踩进去,仿佛看得到无限光明与希望。

可是叶秋并没给他这个机会。签十年长约的时候苏沐秋刚刚出了车祸,叶秋红着眼眶站在他面前,态度却意外地强硬。

-工资我不在乎。我可以签一个十年的长约,条件是预支一年的给我。沐秋一辈子没过好日子,南山太冷了。我想至少让他舒服一点。

-以及,合同期限内我不参加任何商业活动,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

第四赛季开始,陶轩和叶秋私下谈过好多次,结果无一不是不欢而散。三连冠的豪门嘉世队长,荣耀教科书,荣耀第一人,三次最有价值选手,两次输出之星,一次一击必杀,战术大师,斗神……不参加商业活动,陶轩守着一座金山却不能动,点滴的无奈苦恼日积月累滋生成了恨意。

他恨叶秋不懂自己。商场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不见硝烟,人人脸上带着假面。而叶秋呢,在赛场上冲锋陷阵,不知道要比他爽快多少。

陶轩一直不明白叶秋为何固执清高至此,叶秋也从来守口如瓶。直到这些零碎点滴经年累月织成了八年的积怨,陶轩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嫉妒与渴望,他从越云挖来孙翔,预定了下赛季转会的肖时钦,逼着叶秋退役。叶秋走得干脆又干净,什么也没收拾,也没留什么话,一个人坦坦荡荡走出嘉世的大门,走进漫天飘散的雪花里。

直到第九赛季挑战赛。

“我就是叶修。”

“叶秋是我弟弟。那时我借了他的身份证注册,就一直将错就错了。”

一旁的陶轩和冯宪君常先一起如同五雷轰顶。他突然间明白,原来叶修这些年里不肯出席商业活动不肯露面,不肯如他所愿变成一座金山一棵摇钱树,不过是因为用着假名。

可他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呢?如果当时就知道……

叶修吗?苏沐秋知道,苏沐橙知道,陶轩不知道。

陶轩想知道叶修把自己当成什么。

发工资的老板?床伴?还是兄弟?

旧时光里陶轩找不到一个自己的定位。那几年他们不像情人不像兄弟,有时候彼此过界干涉对方的一点隐私,更多时候却保持着礼貌的空间。陶轩会去劝他少抽烟少熬夜,却从不给他买戒烟糖也不会督促他早睡觉。他们的相处客气疏离,只有肉体有机会合二为一。




在B市的商人陶轩比H市的嘉世老板陶轩做得更好。一方面是有了经验,另一方面是没有了阻碍。于是B市的商人陶轩游走在酒会宴席谈判桌之上,温柔乡也没少去,陪客户或者放松自己。

怀中的温香软玉咯咯笑起来,纤细的手指绕来绕去缠上他的,摆出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这过分亲密了,陶轩反射性地一躲。女人也不恼,食指点在他无名指上。

那里有个环形的印子,比周围的皮肤都白皙许多。

“陶老板倒是个顶顶长情的人呢。”女人掩着嘴笑起来,“原来我想错了,陶老板不是为了风流快活,倒是来慰情伤的?”

可不是吗,长情的人来这温柔乡里。陶轩勾着嘴角扯出一个笑,反手抚上女人的指节,光滑细腻,纤若无骨,是一双保养精致的手。他不由得想着她身体的其他地方,心里想着,身体也在动,女人在他身下娇笑,一串一串银铃一样。

也不是没有越界的时候,就比如这个环形的印子。第一赛季决赛的颁奖礼上,叶秋倚在选手通道门口,看吴雪峰站在台中央将奖杯高高举起,看场内万余观众欢声雷动见证王者加冕。陶轩在他身后站着,脸上挂了温和的笑。叶秋回头颇有些狡黠地对他眨眨眼睛,扔了什么东西给他。陶轩反射性地用手去接,是刚发下来的冠军戒指,内侧刻着叶秋-一叶之秋几个字。

“老板,我们拿了冠军,你也没有这个,想想怪可怜的。喏,拿着玩。”

十八岁斗神的脸是锐利和成熟的混合,他不收敛锋芒,也不过分圆润,他只按自己舒服的方式为人处事,偏偏这样子最让人心动,也最勾人。于是天时地利,天雷地火,谁也没想到刚拿了冠军的一个战队老板一个战队队长,跑到离比赛场地最近的酒店开了一间大床房。

和叶秋做|爱的时候陶轩很兴奋,即便这不是他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叶秋小了他快十岁,却总是在他面前硬撑出一副少年老成,在床上也一样。陶轩爱惨了他这副样子,偏他是多年纵横情场极熟练的,就放出那些手段来。他没说什么,在他看来叶秋也不在意什么,两个人倚在床头抽两支事后烟,火光明明灭灭亮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仿佛两条线磕磕绊绊终于交出一个点。

生命之光,欲念之火。

他的罪恶和灵魂。

那枚冠军戒指陶轩就这样戴了八年。身边的女人睡熟了,陶轩无意识摩挲着那圈细白的印子,点起一支烟来。他沉重地吸了一口,将烟全数都咽回肺里,呛得流泪。




后来陶轩见过叶修一次。四九城的圈子就那么大,也是那个时候陶轩才知道叶修是B市人,有十分根正苗红的血统,有个军界呼风唤雨的爸和商界手眼通天的弟弟。那个不小不大的晚宴上不少人围着他转,他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仍然点一根明明灭灭的烟,人散的差不多了陶轩走过去,叶秋两个字在舌尖过了一遍又落回喉咙里。

“我总是会忘了你叫叶修。”

“那就叫我叶秋。”叶修闲闲散散一点头,“好久不见,陶哥。”

是好久不见了。两个人都默契地不提荣耀那些事情,寒暄的话转了一圈又一圈,汇在晚宴上经久不变试探与假面的洪流里。陶轩是商场里浸淫过这些年的人了,和谁沟通似乎也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好像双方都默认不会越界的准则。头顶悬着的水晶灯璀璨耀眼,将那些光阴分割成两半,一半年轻热血,一半自私凉薄。

回去的时候叶修跟他一道。陶轩本开了车来的,出了门却要走回去,叶修跟在他后边,远处的道路与天边的夕阳混在一起,黄灿灿一片扎了眼。远山、飞鸟、晚霞,好看极了,可浓重的夜幕却倾轧下来,色彩消失了,五光十色都归于混沌迷蒙。

夜风有点凉,路灯从远处的上方洒下飘忽的光。陶轩停下脚步来等他,点上一支烟,口袋里抖出另一支递过去。叶修倾身从他嘴上借火,眉眼面容在他眼前无限放大,陶轩没躲,只是一瞬又很快分开。街边温吞伤感的歌循环着播放,每个人都有一段过往,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陶轩没想着隐藏什么,叶修也一样。两团烟雾交缠着升上去,又在暗蒙蒙光秃秃的天色里被风撕扯开。他们一路沉默,也确实没什么好说,十多年的路不是半个小时走得完的。嘉世王朝倾覆,兴欣黑马崛起,那些年人如草木心如露,在他授意下变得毁誉参半的嘉世队长,刘皓和陈夜辉,孙翔和肖时钦,邱非和夏仲天,陶轩脑子里的人影光影走马灯一样乱转。

却知既往不可追。

于是一句好久不见,一句再见,就说完了十五年的浮光掠影同道殊途,谁电脑前烟雾缭绕的侧影,谁生意场上觥筹交错的忙碌,最后声名都归于尘嚣里荒草黄土。




赛前采访的直播早结束了,陶轩伸个懒腰站起来。桌上的电话嗡嗡响了几声,踩着电视里天气预报的前奏。

竟然是个电竞记者,不知怎么辗转找到他,说要做个采访。陶轩疑惑了半天,他觉得自己早退出了那个舞台,战队老板战队经理公会会长这些人物,本也比不上职业选手的风云光彩。记者却含含糊糊地说陶老板您能一样吗,又拐着弯子试探他方不方便说一说他和叶修的事情。

陶轩在电话这头一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记者想要的——不过就是嘉世拆分时云山雾罩的那点真相。彼时嘉世最后一次公关危机,昔日斗神退役的内幕和退役后的可怜一点点被曝光,像一颗颗深水炸弹,媒体和各大战队队长一边倒谴责嘉世和陶轩。陶轩十年来第一次放弃了公关,宣布进入新闻缄默。他戴上墨镜跑去兴欣网吧,意料之中只见到一批批记者和媒体。

他想见叶修。

那时候他才发现他和叶修竟从来没有坐下来从头到尾心平气和好好谈一次。十年来叶修忙着征战赛场,他忙着商业运作,彼此理念不合,又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在商言商,过去的七个赛季,他总是寄希望于叶修的突然明悟,他不明白叶修莫名其妙的固执和不肯体谅,明明他自己已经尽力在后方支持这个战队。

于是他终于失望,终于怨念丛生。他终于撕破脸皮不留任何情面,他把叶修从斗神的王座上推下来,换一个合他心意的顶上去,像他做惯的那些个互惠双赢的生意。

他和叶修又能算什么呢?理念不合的老板员工,渐行渐远的兄弟,同床异梦的情人,拿出来哪一个都没法和利益相比。

而之前那些日子里想的都是过去的志同道合,现下的抵足欢乐,却从不去想未来。无数个混沌的夜里叶修眯着眼叼着烟,依旧那样让他心动,却再没力气抱有期待。

陶轩最终没有接受那个采访。他放下电话叹口气,慢慢拖着步子走回房间里去。居家服和拖鞋都是昨天就晒过的,带着点莫名熟悉的烟味和冬夜里壁炉般温暖的气息。

陶轩不是个念旧的人,他让那些旧时光都尘归尘,土归土。不过是十年一场失败的商业投资,如今他依旧一如既往的朝九晚五,在拥挤的B市开着车堵在路上听舒缓的情歌。应酬也是少不了的,时而推脱着不胜酒力的推杯换盏。在阳台上种了一点花花草草,记得哪一盆多久需要浇一次水,偶尔会打荣耀,记得哪天跟谁约好了一场jjc。会追着春节圣诞七夕的活动,也会恋旧地帮人接几个代打——无论他技术怎么不济,也是十五年的老玩家了。

他坐在床边喝一杯热牛奶,松软的床铺凹陷下去。脑中过了一遍明天的行程,似乎是有一个某总介绍来的相亲……他也记不得了,须得问问秘书。

天渐渐暗下来了,冷色调的房间装饰上色彩都淡下去,天花板的吊灯是视野中唯一可辨之物。他拉上窗帘,截断了屋外映入的最后一线微光。

他任由自己躺下来,陷在沉沉的黑暗里。


-END-


*注1:“每个人都有一段过往,想隐藏却欲盖弥彰”:《白月光》歌词,词作李焯雄,歌手张信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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